小芹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四爷的床上，小脸唰地通红。
然而四爷并不在身边，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。
大脑飞快地清醒过来，想起昨晚四爷没有回来，小芹赶紧下床，慌忙地朝着院子里跑。
“四……咦？”
小芹一声“四爷”还没喊出来，就看见李岩好端端地坐在交椅上，面前正跪着于管家，一只胳膊诡异地向后弯折。
院子里飘着恶臭，伙房里还冒着烟，但伙夫和护院却没见踪影。
“睡醒了？”李岩转头看着小芹脸上还带着红润，笑着打了声招呼，然后指着耳房，“进去，不要出来。”
小芹昨晚突然睡着，后面的记忆只剩下梦里和四爷缠绵的情景，突然睁眼看到这一幅景象，此时大脑险些宕机，机械式地迈着步子走到耳房，关好门窗。
“继续说。”李岩看着小芹进了屋子，对面前跪着的于庆钟说道，“把你知道的关于镇署里那些官员的一切都告诉我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于庆钟的胳膊是刚才被护院叫醒后转身想跑，被李岩不小心掰断的。
他的解释是以为李岩实力已经到了无视镇守大人的“入梦法”的地步，昨晚一夜未归是去杀掉镇守使了。
李岩昨晚去镇边一趟，身上沾染的恶臭让他误以为是趁着夜色杀人后的味道。
至于他跑，是觉得李岩杀掉镇守使后，肯定也不会留他活下来，逃跑是求生的本能。
“镇守使大人传闻练的是‘入梦法’，能够将人拉入睡梦之中，或锦衣玉食，或酒池肉林，或软玉温香，人在梦中消耗的精气会被他吸纳，炼化为自身修为。”
于庆钟咬着牙，忍着胳膊上的剧痛说道。
“……”
李岩不予评价，不过这个“入梦法”听起来，貌似还自带催眠美梦效果，听起来挺好的。
只是这个吸纳睡梦中人的精气来炼化自身，和书中描述的各种魔道功法很是相似。
从人身上采取精气，几乎除了走香火之道，其他几乎全都和“速成”“欲望”之类有关。
于庆钟描述的那些美梦多少沾了点欲望的意思，也就是这镇上外有大妖，内有重税，百姓不堪负重才能让静水镇安安稳稳。
——也有一种可能，重税，大妖，本就是为了镇守使能安心修炼“入梦法”的手段。
“他如今什么境界？”李岩没抱什么希望地问了一句。
于庆钟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将我确实有‘秘法’的事情告诉镇守使，他为什么会任由你借刀杀人，自己不动手？”
“因为镇守使大……镇守使专心修炼仙法，其他官员都被禁足，只有一些寻常官兵可以出来。”
怪不得发现老王和老孔的那天，只有镇抚手底下的仵作到场。
也怪不得明明官员可以在静水镇横行无忌，偏偏没有听到过什么作恶的传闻。
于庆钟说话间磕磕绊绊，脸上虚汗直流。
李岩能把他胳膊扭断，但止疼是万万不会的，也没打算帮他去做。
也就是前身一直痴傻，让他想逼问都没办法，只能循循善诱，直到自己过来之后变得正常，才图穷匕见，否则百字碑还真叫他给问了去。
于庆钟的目的是好的，想自己修炼，除掉大妖，为母亲报仇。
但是手段却显然用错了，甚至为此害死了两名保护自己的护院。
老王老孔要不是拼了命也给凶手来上一刀，自己现在是死是活都不一定。
他可不觉得逼问出秘法就完事了，后续肯定会丢出镇外，喂了大妖，成为昨晚看到的那一条白骨坎中的一员。
单手将于庆钟拎起来，李岩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将其绑在了杏树上，顺便从伙房里拿了个抹布塞进对方嘴里，然后招呼护院们进来。
垂花门外，护院们早就在一进院中好奇了许久，此时一窝蜂地进来，看到昔日关系不错，将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于庆钟被绑在树上，立刻就有人跪下求情：
“四爷！有事好商量，于管家这究竟犯了什么错，您将他绑在树上？”
“四爷，手下留情啊！”
“您这是怎么了？”
七嘴八舌间就有人想去给于庆钟解绑。
李岩单足顿地，三进院子都似乎颤抖了一下，吓了护院们一跳。
“给他解绑之前问一问，老王和老孔同不同意，他们家中年幼的孩子同不同意，两个老人又同不同意，交不上夏税，镇守使又同不同意！”
要去给于庆钟解绑的护院迟疑地缩回了手，看了看李岩，又看了看五花大绑的于庆钟，两边犯难之下干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：
“四爷，还请您详细说说。”
李岩不可能因为他刚才要去解绑的动作就把这些人都杀了，那样和魔鬼也没什么两样，点点头将于庆钟与镇守使勾结，大妖与镇守使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都说了一遍。
要想他们帮着自己隐瞒于庆钟暴露的事情，不让镇署知道，只能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。
否则的话，难免有哪个嘴巴大一点的就将事情吐露出去，唯有让他们都知道此事，把人都绑在一条船上才行。
“……”
众人一齐沉默，从李岩口中听到的事情，结合这些年来也曾有过的怀疑，让他们心头的怀疑被一点点磨灭。
“四爷，照您的意思是……您打算除掉镇外大妖？”
护院头领田崇义从进来就一声不吭，现在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李岩点头：“没错。”
田崇义握紧拳头，恨声道：
“那小的也助您一臂之力……”
没等李岩拒绝，他继续道：
“实不相瞒，我家中有本剑谱，名为‘辟邪剑法’，是当初二小姐看我勇猛好斗，特意传授给我的，只可惜我这些年下来，一招半式都没练成。我这就回去拿给你！”
田崇义话音一落，又有人开口道：
“既然四爷肯为民降妖，那我等肯定不会放出风声，四爷，您若是信得过我们，这几天我们就当无事发生，倘若信不过，将我们全部绑起来也没事！”
“我信不过。”李岩摇摇头，有一个于庆钟，就不能再有第二个？
“好！”
出乎李岩意料，护院们当下扯来麻绳，跪地双手捧着交给李岩：
“请四爷把我们绑起来！”
“绑起来倒不用，真要有一丝风声泄露出去，我就把你们都杀掉，家中妻儿也不会放过。”
李岩眼中闪着凶光，仿佛一头吃人的怪物，说完转身就走，准备去杜连松家继续看书。
护院们在院中互相看了几眼，半晌有人说道：
“……崇义哥，把我绑起来吧，我嘴巴不牢，怕说漏了嘴。”
田崇义一巴掌拍过去：
“今天起，所有人禁止饮酒！但凡谁将四爷除妖的事情说出去，让那千刀万剐的镇守使知道，别说四爷，我也饶不了你们！”
知道了镇守使也是修道，并且极有可能镇外大妖都是他引来的，田崇义恨得简直要咬碎牙齿：
“把伙夫，小芹都喊出来，对在天有灵的老祖宗发誓，谁若是走漏了风声，就让他遗臭万年！”
门外，李岩面露诧异之色，刚才只是撂下狠话，没想到这帮护院居然如此上道。
看来苛捐重税真的压了静水镇的人太久了，再加上大妖食人供，恐怕一系列的情绪早就压抑在镇民心中，就等着被引爆的那一天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