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是啊。”

　　董嬷嬷接上话，她声音嘹亮，惹得韦嬷嬷瞪了一眼，她后知后觉的压低了声音，“冷宫没人，奴婢两个没什么油水，却偏偏好一口酒，旁人瞧不上奴婢两，是娘娘之前派莲香来打点，让我们好不容易喝上两口酒。”

　　“之后就算没用到奴婢两个，莲香姑娘仍然会偶尔送点银子来，还同我们聊家常说闲话，奴婢们一直记得呢，刚才那青黛说的话奴婢们是一点都不信的，只是不知娘娘到了冷宫，莲香姑娘去了哪？”

　　宁玉珍扬起的唇角又落了下来，一滴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说不出一句话。

　　韦嬷嬷见状，狠狠又瞪了董嬷嬷一眼，低声骂道：“哪壶不开提哪壶，非得戳着娘娘的伤心事不成？你待会出去打听打听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。”

　　董嬷嬷讪讪点头，给宁玉珍赔罪两声，转身离开了冷宫，匆匆出去打探消息。

　　而韦嬷嬷则留在宁玉珍身边，小心伺候着，她许久没有伺候过人了，漂亮话也说不出一句，只能默默守在她身边，适时递上帕子给宁玉珍擦泪水。

　　待宁玉珍停下流泪，董嬷嬷也从外头回来了，小声在韦嬷嬷耳边嘀咕了一会，两人的眼神逐渐幽深，那么好的莲香就这么死在了皇后手里，实在叫人唏嘘。

　　两人小心翼翼，一左一右坐在宁玉珍两边，韦嬷嬷犹豫片刻，问道：“娘娘，您之后准备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当然是想办法为自己洗清罪名了！”董嬷嬷显得比宁玉珍还要激动，一拍膝盖说道：“后妃与外男通奸可是诛九族的大罪，娘娘您可千万要振作起来，别想差了。”

　　宁玉珍抬手擦去泪水，眼神从空洞到坚毅，“当然要出去，不出去如何为莲香报仇。”

　　两个嬷嬷对视一眼，欣慰一笑，方才看她的眼神空洞，还以为嘉嫔娘娘就这么放弃了，能振作起来便好，不管是仇恨还是希望，有精气神，就能继续活下去。

　　活着，可比一死了之，要难的多的多。

　　青黛回到坤宁宫时，绮兰已经站在了皇后身边伺候，她轻飘飘地瞥了绮兰红彤彤的眼睛一眼，收回视线，躬身向皇后回话。

　　“娘娘，人已经送到了，奴婢也提点了那两个老嬷嬷几句，她们一定会照着娘娘的意思，好好照顾宁庶人的。”

　　皇后轻笑一声，戴着护甲的那只手缓缓拿起茶盏，“是个识趣的，宁庶人身边另外两个伺候的呢？”

　　“押去内务府关着了，娘娘有何别的指示？”

　　闻言，皇后余光瞟了眼头垂得更低的绮兰，说道：“宁玉珍与太医通奸乃是板上钉钉无法翻身的事情，本宫礼佛已久，向来有一副好心肠，看在她们三人命不久矣的份上，本宫发发善心，你去让她们主仆三人团聚在冷宫吧。”

　　青黛福了福身，正要出去办事，又被皇后开口叫住。

　　“等等。”

　　“给冷宫送饭菜的是谁？”

　　青黛想了想回话道：“是膳房的王嬷嬷。”

　　“王嬷嬷。”皇后没想起是谁，“今夜的晚膳便让绮兰去送吧，想来绮兰也有话想要同她之前的主子姐妹说。”

　　说罢，扭头看向绮兰，柔声问道：“绮兰，你说是吗？”

　　皇后轻柔的话语宛如一条冰冷无骨的蛇，缓缓攀上绮兰的脊背，绮兰的身子不由瑟缩一下，躬身回道：“是，娘娘。”

　　皇后收起笑容，看了青黛一眼，抬手示意两人一起下去。

　　冬天的夜晚降临的早，刚才翊坤宫折腾了许久，绮兰和青黛一路无话，到了膳房，绮兰本想按照往日那样，去取刚做好的，却被青黛一拽，拽到了一边隔夜菜的位置。

　　放在以往，这些东西都是直接送出宫去的泔水，青黛幸灾乐祸地勾起唇角，“宁庶人还从未吃过这些吧？以后可是有福了，不过……宁庶人怕是也吃不了多久了。”

　　绮兰一声不吭，牙关紧咬，鼻间充斥着隔夜饭菜的馊味，腹中酸水一阵翻涌，险些呕了出来，虽说她只是个奴婢，吃喝都与主子的一模一样，何时见过这种肮脏物，更别提拿去给主子吃了。

　　“怎么？看来你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呐，既然如此，我回去便和皇后娘娘提一句，不用帮你完成什么心愿了。”

　　说着，作势要走，绮兰一听，连忙合上盖子，拎起食盒跟在青黛身后，弱弱说道：“奴婢不敢。”

　　青黛满意的笑了笑，“这才对，你可记住了，从你第一次给娘娘传递消息起，你就回不去了，你就是叛主之人，如果不好好跟着娘娘办事，你看你，以后该如何自处？”

　　“不过。”青黛顿了顿，斜眼看她，“只要你一心为娘娘做事，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，且不提嫁给你的心上人这事，嫁妆也是多多的。”

　　绮兰红了脸，不知是羞愧的，还是害羞的，一直蔓延到了耳廓，整个人像是红成了一只熟透的虾。

　　见状，青黛轻哼一声，不再言语，特地又绕了一圈，到内务府把倚翠和芙蕖给提上，一并带去。

　　绮兰努力无视芙蕖好似要吃人的眼神，提着食盒的手指发白，手背青筋暴起，贝齿死死咬着下唇，只盼着青黛能快些走，让自己的煎熬少几分。

　　青黛如何不知绮兰内心的煎熬，特地放慢了步子，慢慢悠悠地领着人往冷宫去，这一路走过去，食盒再怎么厚实，里头的饭菜也已经凉透了。

　　冷宫许久没有住人，青黛刚才就闻到了一股子霉味，皱着眉，不想迈进去，只朝几人挥了挥手，催促道：“进去进去，磨磨蹭蹭当自己是主子娘娘呢。”

　　又指着押送倚翠芙蕖的两个宫女，说道：“你们两个进去盯着，绮兰和宁庶人有话要说，千万盯着她把话给说了，注意着点，别让人伤着了。”

　　两个宫女俯身应是，推了倚翠和芙蕖一把，凶神恶煞地骂道：“还不快滚进去！难不成还要人四抬大轿送你们么？”

　　倚翠敛眸，收回视线，芙蕖性子要外放一些，狠狠瞪了不敢和她对视的绮兰一眼，被两个宫女推搡着进了冷宫。

　　冷宫里头也不小，地上杂草丛生，墙壁上还有不少无人打理的蜘蛛网，这边晒不着太阳，墙壁上生了霉斑，霉味极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