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敛回神，屈膝福礼，淡淡道：“多谢侯爷多番派人寻找，我现下已经无事了。”
谢如锦却紧紧盯着姜施施，反反复复，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干透整齐的发髻，以及和之前几乎别无二致的一身衣裙。
心中生出一抹疑窦，“姜二姐姐，你是怎么上来的？”
“我落水后不久就昏迷过去，幸好遇见了一个好心人，将我救了上去。”
姜施施将自己被人搭救的经历简单带过，并不细说。
“姜二姐姐消失了将近两个时辰，回来时头发衣衫干透了，一切和离开时别无二致，不知道姜二姐姐遇见的好心人是谁，姓甚名谁……是男是女啊？”
最后一句图穷匕见。
“锦儿。”谢宴之唤谢如锦，声音带着一丝警告。
鹿竹险些就要骂人，小姐好不容易回来了，这人居然还想当众毁小姐的清誉。
最后想起姜施施和苏荷姐姐平日里的教导才勉强压下去。
谢如锦看着谢宴之护姜施施，反而更生气了，不打算轻易放过此事。
“怎么不见我三妹妹？”
姜施施抬眸看向四周问道。
谢宴之回她：“她已经先回府了，之前应该是她推你落水，所以……”
“侯爷如何确定是她推的”
姜施施打断他的话，“确实是有人推我落水，但以我落水前的位置来看，我觉得不大可能是三妹妹干的……”
谢如锦语气有些紧张道：“当时事发突然，你怎么记得清楚？而且当时我亲眼看见姜沅沅伸出了手，不会有错。”
“哦……谢小姐说的是真的吗？”姜施施淡淡挑眉，望着谢如锦。
“哥哥，你先不要被她带偏话题。”
谢如锦赶紧扯开话题，抬手抱住谢宴之的胳膊，“哥哥，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疑惑姜二姐姐是怎么被搭救，被谁搭救的吗？若是被女子所救，她清清白白，为何刚才那般含糊其辞……”
“哥哥，姜二姐姐将来可是要进我平北侯府的，清白一事最是紧要，那是一点马虎不得。
即便不是为此，姜二姐姐落水被何人所救，也牵涉女子闺誉，这何其紧要，只有将前因后果说清楚，才能防止日后有人拿这点污蔑姜二姐姐名誉，姜二姐姐才能行得正坐得直。”
谢如锦的话说到这个地步，谢宴之也不便再阻止。
姜施施袖中手指慢慢蜷紧，她本就不打算嫁进平北侯府，对他们兄妹给予的压力倒是无所谓，但方才的事一丝都不能泄露。
否则，不仅可能毁掉自己的闺誉，而且也可能泄露自己和元庭芳暗地里合作的关系……
她面上不显，但脑子急转，想找一个将之完美圆过去的幌子。
“是老身救的阿施姑娘。”
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苍老沉稳的女声，
姜施施目露些许惊诧，转过身看去，居然是淳老太妃。
淳老太妃由嬷嬷小心搀扶着，带着一群侍女随从慢慢走过来。
谢宴之和谢如锦以及一众人等，纷纷恭敬行礼。
淳老太妃接着道：“两个时辰前，老身在船舫中游湖，听人大，有人落水，又看见湖面不远处有个人影，于是让几个会凫水的嬷嬷下去，将阿施姑娘救了上来。”
“之后我便留阿施姑娘在船舫中烤干了头发衣衫，将一切收拾整齐才将人送回来。”
淳老太妃的话一说出口，大部分人心中的疑惑顿消。
谢如锦却看向姜施施，仍然揪住不放，“既然如此，姜二姐姐为何一开始不将这些说出来，反而一语带过，说得模糊不全，惹人疑心。”
姜施施斟酌了下道：“……老太妃喜静不喜闹，又患有头风，不想平添麻烦，事后被人惊扰，于是告诉我，今日之事先不要往外说。但没想到谢妹妹执意追问，最终还是要劳动老太妃亲自露面为我解释。”
淳老太妃由人搀扶着，目光轻轻落在谢如锦身上，语气不冷不淡，“谢小姐可还有什么疑问，尽管问老身就行。”
谢如锦不甘地咬了下唇瓣，却不得不垂下头道歉，“小女，没……没有任何疑问了，小女只是为了姜二姐姐的闺誉着想，没想到会惊动老太妃。”
至此，姜施施落水带来的波折总算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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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影已深，乌云遮月，曲池池畔的热闹渐渐散去，人也稀疏了大半。
姜施施以答谢之名，登上了淳老太妃的马车。
车内点着凝神静气的熏香，淳老太妃手扶额头，面色略显苍白，似是正在忍痛。
见她进来，仍旧抬起手臂，亲切地拉过她的手。
姜施施瞧着她神色不济，“老太妃您头风症又犯了。”
老太妃无事似的笑道：“老毛病了，捱一会儿应该就好了。”
姜施施却从老太妃手中抽开手，从袖中取出两张折叠整齐的纸，“老太妃，您方才专程为我解困，我没什么可报答的，这儿正好有一张药方子，或许能治好您的病。”
老太妃笑得有几分无奈，“我救你不是为了你报答，只是老身喜欢你，也相信你的品行。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……”
姜施施也浅浅弯眸笑起来，“我知道，这也只是我作为小辈想孝敬您的。您饱受头风折磨之苦，我也由衷地想帮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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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华院内。
三小姐从曲池回来后，就一直闭门不出，既不睡觉，也不进任何水米，全员上下一片愁云惨雾，胆战心惊。
老夫人专门从宁安堂赶来，抱着姜沅沅乖乖，心肝的哄了半天，但仍然无济于事。
姜沅沅仍旧神色呆呆的，盯着一片虚无看了几个时辰，眸中一片灰暗毫无光亮，看得章氏心都疼的揪起来。
也跟着无心饮食，陪着姜沅沅两顿水米未尽，最后实在撑不住，不得不饮了碗参汤，被青玉嬷嬷搀扶回宁安堂修养身子了。
老夫人刚走没多久，许岚珠就带着素喜，趁人不注意来到了嘉华院内。
守门侍女通禀，“许姑娘来了。”
姜沅沅空洞眼中慢慢聚起光亮，转过头来。
许岚珠刚来到床榻边，就被她一把拽住翠云纹滚边衣袖。
“许姨娘，许姨娘你帮帮我，帮我将宴之哥哥的心再拢回来……求求你，求求你了。”
许岚珠拍拍她的手，安慰她别急，先将事情经过说给她听。
姜沅沅将昨夜曲池池畔发生的前因后果都一一说给她听，说到最后自己又忍不住哽咽出声，“……宴之哥哥以为是我推姜施施下水后，就彻底不再理我了……这次他是真的不再理我了。”
许岚珠心中暗笑，面上却还温柔关心她，轻拍她的后背，帮她顺气。
等到姜沅沅情绪稍稍平稳下来。
她才又柔声道：“……恐怕这次我也很难帮你了，男人都不喜欢被女人骗。”
“尤其是像谢侯爷这般男人，更是难以容忍。第一次他或许可能看在过往情分上原谅你，但第二次他恐怕不会再轻易原谅，尤其是……这次他还以为你害了他喜欢的女子。”
从许岚珠说的第一句话开始，姜沅沅就开始难受流泪，听到后来哭得更厉害了，她抹着如断线珍珠似的眼泪，“可是……可是姜施施根本不是我推下去的！”
“当时谁能作证？而且相对于外人，他自然更信自己亲妹妹的话。”
“长痛不如短痛，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，最好还是对谢侯爷死心吧，他不会再回头了。”
“……只要他一看见你，就想起你过往伤害二小姐的种种，还有这次差点害死了二小姐的事，就只会愈发抵触厌恶你。只要他心里还有二小姐，就永远不会再接受你了。”
姜沅沅本来还在哭着，但随着许岚珠的话连哭都哭不动了。眸光最后彻底暗沉下来，毫无光亮。
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挽回的机会。”